马有德当众咬住沈伯庸
马有德看向她,眼神里有歉意。
“我只听见她喊过一个名字。”
“云舒。”
沈蘅初在堂外骤然失声。
马有德继续道:“她不是来查军需的。她是来找一个被带进北山的孩子。她问我,孩子有没有被换名字。我没来得及回答,裴府的人便把我拖走了。”
沈伯庸忽然抬头,怒声道:“你胡说!陆云舒根本没有来过北山!”
这句话出口,满堂人都看向他。
马有德慢慢笑了。
“我还没说她姓什么。”
沈伯庸的脸像被一记耳光打中,瞬间失去血色。
沈照棠看着他。
“现在你还要说,侯府与她无关吗?”
沈伯庸张了张嘴,却没有声音。
就在这时,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侯府七叔公拄着杖走进来,身后跟着几名族老,手里捧着一册旧账。
他看向沈伯庸,叹了一声。
“你还要说侯府无罪吗?”
七叔公没有等沈伯庸回答,便让人把旧账摊开。
“这册账一直锁在族库最里层。”他道,“每年修祠银都由二房支取,数目不大,分在十二个月里,看起来只是添香、换瓦、修灯。可把八年的数合起来,正好是北山三十六人的口粮和车马钱。”
沈伯庸冷声道:“族库账目由管事经手,凭什么说是我?”
七叔公抬起手,翻到最末一页。
那一页没有完整的支取单,只有三枚按过又被擦淡的指印。中间一枚属于沈伯庸,左边一枚属于罗骁,右边一枚却是萧叙川的私印。
“因为每次支银,三个人都在场。”七叔公道,“你拿印,罗骁开库,萧叙川领车。若只是修祠,何必让景阳侯府的人来对数?”
萧叙川已经被押到堂外,听见自己的名字,脸色骤变。
沈伯庸看向他:“你不说话,没人能替你作证。”
萧叙川咬牙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马有德忽然抬起头:“那你还记得第三批车上的红布吗?”
萧叙川的目光一闪。
“车底的人被雨水泡得发冷,你怕他们敲门声传出来,命人把红布裹在车轮上。红布会吸水,也能把车辙抹浅。你说过,只要过了西坡,没人知道车里装的是人。”
堂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沈照棠命长青取来那块从别庄捡出的红布。布边虽已烧焦,仍能看出与萧叙川袖口的针脚相同。
“这不是一个管事能准备的。”她道,“侯府出银,景阳侯府出车,裴府验货。三家都在场,谁也不能只认自己最轻的那一笔。”
沈伯庸脸色发白,却仍强撑道:“马有德是逃军,周良是被他带来的同党。他们的话不能全信。”
周良被医士扶到堂外,听见这句,忽然掀开衣袖。
他腕上那道铁链伤口旁,刻着一个尚未磨平的编号。
“逃军会被关在侯府祖祠下面吗?”
他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七叔公把拐杖重重落在地上。
“侯府今日若还说无罪,便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踏过去。”
堂外人群里,终于有人站出来。
是一个替族库搬箱的年轻小厮。
“我见过二爷让人把一只黑箱送进西佛堂。”他说,“箱子很轻,里面却一直有人敲。”
沈伯庸厉声道:“你收了谁的银子,敢在这里胡说?”
小厮吓得跪倒,手里仍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搬箱单。
“没人给我银子。我只是后来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三下敲门声。”
闻既白接过搬箱单,看到落款日期,正是周良被关入祖祠的那一夜。
七叔公看着沈伯庸,终于把那句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:
“你以为侯府靠的是门楣,其实靠的是所有人替你闭嘴。今日他们不闭了,你还要拿谁去填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