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下房把孩子写成福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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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初一到,侯府西下房边那道偏小门便被点亮了灯。

  这门平日只走下房婆子、药桶和杂役挑担,门洞窄得很,门边还砌着半堵挡风矮墙。若不是顾老头那本失号卷记了一句“西偏小门收”,谁也想不到,二十年前那辆青篷短辕车,最后竟是从这里把人送回来的。

  掌门老媪早不在门上当差,如今被差役从后罩房扶出来时,腿都站不稳。

  她姓胡,曾在这道门上守了十几年夜。

  闻既白没先问人,只先叫开门边那只旧签匣。

  匣子一掀,里头尽是些雨夜加灯、病妇借热水、下房临时回门的小短签。和正门门帖不同,这里记得更糙,却也更真。

  因为走这道门的,多半都是不愿惊动前院、又怕后头说不清的急事。

  胡老媪见众人翻到甲子年那月,嘴唇便抖了起来。

  掌印官很快抽出一张窄签。

  签头记得极短:

  “卯后二刻,周嬷回。”

  下头本该只接“带褓入西下房”之类的话。

  可这张签上,却多了一句旁人一看便觉发寒的添记:

  “青褓女一,作柳氏压命福女。”

  “不许惊外院。”

  “看作亲生。”

  屋里顿时静住了。

  胡老媪低着头,声音发抖:

  “压命福女,是旧年头最脏也最会骗人的一套说法。”

  “压命,说白了就是拿这孩子压主家的血灾晦气。”

  “若谁家妇人小产、血崩、冲了晦气,便会有人说,抱个外头来的女婴放在屋里压命,能替她挡一回死劫。”

  “说到底,就是借一张迷信口,堵住旁人的嘴。”

  “谁若问这孩子哪来的,便只说是抱来压命的福女,不许再多问。”

  七叔公听得手指都发冷。

  “好一个压命福女。”

  “原来她们连往柳氏院塞人时,话都先编好了。”

  沈照棠盯着“看作亲生”那四个字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了一下。

  不是柳月疏自己要认。

  是从孩子进门那一刻起,就有人写明了,要她把这孩子当亲生养。

  要她真心疼。

  要她一养就是十八年。

  掌印官把短签翻过来,背面竟还有一粒极小的老门押。

  胡老媪只看一眼,便哑声认了:

  “是我的押。”

  “那夜周嬷回门时,手里提着一只写柳字的药包,怀里抱着个哭得快抽过去的青布褓。”

  “她先叫我别点大灯,只说柳氏院那边要压命,不可惊外院,不可叫前院听见。”

  “我原也觉着晦气,可门上有内院急签,药包上又记了柳字,我不敢不放。”

  闻既白问:

  “为什么还多记一句‘看作亲生’?”

  胡老媪喉头滚了滚。

  “因为周嬷走前自己补了一句。”

  “她说,这孩子一进柳氏屋,往后谁都不许再提抱来的话,只许说是柳氏小产后压命得来的福女,看久了便作亲生。”

  “我那时怕将来真闹出事,便多写了这四个字。”

  这一句,便把车棚失号卷上的“柳字认”与西下房短签彻底合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