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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家新规先斩侯府哪只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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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帷小车离开景阳侯府那条街后,并没有立刻往白芦埠去。

  春桃正扒着帘子往后看,见车头一转,竟是往陆家方向,先愣了一下。

  “姑娘,不去码头了?”

  “去。”

  沈照棠目光平平,看着前头渐亮未亮的天色。

  “但在去之前,先把陆家的手剁干净。”

  陆云葭坐在她对面,指尖一紧。

  她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  白芦埠那边今夜是火。

  可侯府这些年真能烧起来的,不只是码头上的一条船。

  还有陆家的账、陆家的门、陆家的钥匙、陆家的夜牌。

  周嬷嬷为何敢把活口往水上送?

  因为她知道,侯府外头若走不动,还能借陆家的旧路绕。

  今天哪怕真在白芦埠截下一条船,只要陆家里这几只手不断,明夜、后夜,他们照样还能从别的门、别的栈、别的平码头把人转出去。

  沈照棠淡淡道:

  “春桃,你先带人去白芦埠。”

  “不抓人,只盯船。”

  “三条青布药船,哪条先动,哪条换缆,哪条故意做饵,都盯清楚。”

  “再让人守住北滩药栈后水门。”

  “谁要从那里抬人上船,不许惊,只先跟死。”

  春桃立刻坐直了:

  “那姑娘你呢?”

  “我回陆家。”

  “白芦埠是外头的路。”

  “陆家是里头的门。”

  “外头路再堵,里头门不开,周嬷嬷才是真的走不出去。”

  车帘一晃,春桃已经翻身下去。

  陆云葭看着她带人消失在街口,半晌才哑声道:

  “你是怕陆家还有人替侯府递路?”

  “不是怕。”

  沈照棠看着她。

  “是一定有。”

  “不然周嬷嬷凭什么这么多年次次都能借到船、借到门、借到夜里不查人的通牌?”

  “侯府富贵是真,可富贵不长脚。”

  “能替它把脚伸进陆家的,从来都不是一纸婚约。”

  “是人。”

  陆云葭脸色更白了。

  因为她知道,沈照棠说得一点不错。

  侯府这些年能在陆家借路,不是因为景阳侯府名头大。

  是因为陆家里一直有人肯替他们开门。

  车一到陆家侧门,沈照棠没回内院,也没去歇脚,直接下车往中厅走。

  天边刚泛鱼肚白,院里下人正是最松懈的时候。谁都没料到大姑娘会在这个时辰回来,更没料到她一回来,第一句话便是:

  “敲钟。”

  门房一怔。

  “姑娘?”

  “我说,敲钟。”

  沈照棠站在廊下,声音不高,却冷得人头皮发麻。

  “叫账房、库房、码头、东门、西门、外院、夜巡,凡拿过钥匙、摸过印、管过门牌的人,半刻钟之内,全到中厅。”

  “不到的,直接拿名字。”

 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,慌忙跑去敲钟。

  钟声一响,整个陆家都跟着乱了。

  不到半刻钟,中厅里已站满了人。

  有披着外衫就赶来的账房先生,有昨夜还宿在外院的老管事,也有平时最会端着老资格的几个门房头子。

  崔玉阑也被惊动了,扶着婆子过来时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
  “照棠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  “天都没亮,惊得满府不得安生,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规矩!”

  沈照棠连看都没看她。

  她径直走上主位前那张长案,抬手一指:

  “三样东西,先摆上来。”

  “外账印。”

  “东水门夜牌。”

  “平码头通船旧钥。”

  厅里先是一静,随即便起了细碎的吸气声。

  外账印也就罢了。

  东水门夜牌和平码头通船旧钥,那都是陆家这些年走夜货、走急船、走不便见光路数时才会动的东西。平日虽不摆在明面上,可谁心里都清楚,那几样一旦交出来,侯府以后便再难借着陆家的壳做事。

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事最先开口。

  他姓方,叫方德寿,在陆家做了快三十年管事,最爱把“旧规矩”三个字挂在嘴边。

  “大姑娘,这不合规矩。”

  “外账印要等大爷点头。”

  “夜牌和旧钥,更不是说收就收的。若今日船栈那边有急货,有病人,有外头要紧人情……”

  “够了。”

  沈照棠打断他。

  “方德寿,我今日不是找你商量。”

  “我是来收东西。”

  “陆家若真有急货,白日里走正门、走明账、走新牌。”

  “谁若还想摸夜牌、走旧钥、借东水门半夜放人,那就不是陆家的急,是别人家的脏。”

  方德寿脸色当场一变。

  崔玉阑也沉下脸:

  “照棠,你别借着昨夜那点事就胡闹。”

  “陆家不是你一个人的陆家,这些老管事跟了多少年,你一回来就又收印又换钥匙,把人都当贼防,是想让外头怎么看我们?”

  沈照棠终于转头看向她,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
  “二婶现在知道怕人看了?”

  “那周嬷嬷借着陆家的夜牌走水路,侯府借着陆家的旧钥放暗门,你怎么不怕外头看?”

  “还是说,在二婶眼里,陆家被人借空了手不算丢人,我收回自己的门,才算胡闹?”

  崔玉阑被这一句顶得面皮发白,一时竟接不上。

  陆惟谦此时也从后头进了厅。

  他显然是刚得了消息赶来,发冠都没束得十分齐整,可脸上神色却沉得厉害。

  他走到长案边,只说了一句:

  “今日中厅,照棠的话,就是我的话。”

  这一句一落,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  方德寿还想再撑,勉强笑了一下:

  “大爷,您年轻,不知旧情面。侯府与陆家到底……”

  “旧情面?”

  陆惟谦盯着他,声音平得发冷。

  “昨夜侯府的人把手伸到祖祠去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旧情面?”

  “今夜白芦埠起船要送活口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旧情面?”

  “方德寿,我倒想问问你,这些年你嘴里护的,到底是陆家的规矩,还是侯府的方便?”

  方德寿心里一沉,脸色彻底变了。

  他知道,今晨这局,已经不是拿“老资格”就能混过去的了。

  沈照棠懒得再和他们空耗,直接点名:

  “账房周平,交印。”

  “东门赵四海,交夜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