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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田能量网的激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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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更天的风刚送走三路出征的队伍,三更的夜色就沉沉压了下来。镜湖水面泛着细碎的冷光,星野花田像一块铺在岸边的深蓝绒毯,成千上万朵星形花苞在夜风里轻轻颔首,花瓣脉络里藏着未亮的微光。

  沈星抱着七弦琴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,阿毛蜷在她肩头,耳朵却竖得笔直,时不时扫过花田深处的动静。石桌上摊着半干的布防图,三十六处星纹桩的位置用红笔圈得清清楚楚,像一张撒在花田里的网。

  三路兵马刚走不到一个时辰,四周静得能听见花瓣摩擦的轻响。可沈星的心一直悬着,腕间的胎记温温发烫,跳得比平时快半拍。

  前七世的第七个轮回,也是这样一个深夜。她同样坐镇镜湖,试图激活花田能量网支援前线,结果激活到一半,高父的人精准突袭了节点,能量网从内部崩碎,黑雾顺着缺口淹进来,前线断了补给,沈月战死在乱葬岗,陆野带着残兵死战到最后一刻。

  那一天的血腥味,隔着几世轮回,她仿佛还能闻见。

  “这一世不一样。”沈星低声自语,指尖轻轻抚过琴弦。弦身微凉,映着她眼底的光。这一世她有寻光会的完整布防,有无面影的外围哨岗,有陆野带回来的情报,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阖上眼,指尖落下第一个音。

  《千星引》的开篇调子极轻,像露水砸在花瓣上。最靠近她的那朵星野花最先亮了,银蓝色的光顺着花瓣纹路淌进花茎,再钻入泥土,点亮了地下第一寸星纹脉络。像有人在黑夜里点亮了第一盏灯,紧接着,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沿着三十六处星纹桩的轨迹,一圈圈向外蔓延。

  沈星的意识顺着能量脉络铺展开去。她能“看见”地下的星纹像血管一样缓缓搏动,和她的心跳同频;能“听见”每一朵花呼吸的声音,带着星髓的清冽气息。能量在花与花之间传递,细如发丝的光带慢慢织成网状,雏形初现。

  可走到西北方向的七号节点时,光带顿住了。

  那里的花株下午被战斗余波燎过,花根受损,能量走到一半就泄了大半,刚亮起的光芒又暗了下去,像一截烧到尽头的蜡烛。

  沈星眉尖微蹙。前七世就是在这里,她舍不得耗损自身星髓,想靠花株自己缓过来,结果节点彻底熄灭,引发了连锁反应,西边半片网直接瘫痪。

  不能省。

  她指尖一转,琴音柔了几分,分出一缕星髓之力,顺着脉络缓缓送向七号节点。腕间的胎记灼痛了一瞬,能量透支的麻意顺着指尖窜上来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  光带重新亮了起来,受损的花根被星髓滋养,慢慢稳住了态势。七号节点的星纹桩亮起淡蓝的光,重新接入了整张网络。

  沈星松了半口气,刚要继续推进,肩头的阿毛突然炸了毛。

  “吱——!”尖锐的叫声划破夜色,阿毛弓着背,爪子死死抠住她的肩膀,毛都竖了起来,死死盯着花田西侧的阴影。

  沈星琴音猛地顿住,睁眼的瞬间,一股腥甜腐朽的黑雾已经从西侧花田涌了进来。黑雾所过之处,星野花的光芒瞬间熄灭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掐灭了烛火,连花瓣都蔫了下去。

  来者不善,而且直奔能量网而来。

  “谁?”沈星沉声喝问,指尖按在琴弦上,全身肌肉都绷紧了。黑雾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,黑袍裹得严严实实,脸上戴着一张无面铁面具,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杖,杖头缠着翻涌的黑雾,细小的黑色蛊虫在里面若隐若现。

  黑袍人没答话,骨杖往地上轻轻一顿。“砰。”闷响过后,黑雾像潮水般扑向最近的十二号节点,骨杖尖端精准得像长了眼睛。十二号星纹桩瞬间炸成了碎木,节点处的星野花被黑雾腐蚀,直接化成了一滩黑水。

  西边的光带猛地一暗,半片能量网都晃了晃。

  沈星心脏骤沉。十二号节点是西侧的枢纽,位置极其关键,而且布防图是昨天下午才和寻光会核心成员敲定的,高父的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
  答案只有一个——寻光会内部,有内鬼。

 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黑袍人已经发动了第二波攻击。黑雾分成三股,同时扑向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的不同节点,路线刁钻,全是整张网最薄弱的衔接处。

  “你是高父的人?”沈星指尖一挑,琴音陡然拔高,银蓝色的星芒化作数十道细针,迎着黑雾射去。她一边催动剩余节点收拢防御,优先保住中央主节点,一边快速思索应对之法。

  黑袍人骨杖一挥,黑雾凝成一面盾牌。星芒针扎上去,像石子掉进了沼泽,连个涟漪都没溅起来,就被黑雾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
  “沈小姐,别白费力气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锈铁,带着病态的得意,“你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、每一处破绽,我都一清二楚。今天,它必碎。”

  话音落下,又是两处节点应声而炸。能量网的缺口越来越大,反噬的力量顺着琴弦震回来,沈星虎口发麻,嘴角溢出一丝温热的血腥味。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第七世的碎片——同样的精准突袭,同样的节点逐个破碎,她抱着断弦的琴跪在花田里,听见前线传来沈月战死的消息,耳边全是黑雾呼啸的声音。

  不行。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
  沈星咬碎了嘴里的血腥味,腕间的胎记亮得发烫。她把全身星髓之力都压进了琴弦,《千星引》的调子陡然激昂,剩余的二十多处节点同时拔高了光芒,硬生生在缺口处撑起一道临时光壁。

  可这只是饮鸩止渴。黑袍人不急不缓地拆着节点,像猫捉老鼠,享受着她苦苦支撑的姿态。“撑啊,接着撑。”他阴笑,“陆野去了西路山坳,沈月去了东边乱葬岗,没人会来救你。等这张网碎了,镜湖归墟核,就是尊上的囊中之物。”

  他连三路兵力的部署都知道。内鬼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,而且必然是寻光会的核心成员。沈星心里又急又沉,陆野他们刚走一个时辰,就算收到消息往回赶,也绝对赶不上主节点被摧毁。

  黑袍人似乎玩够了,骨杖猛地指向花田中央的主节点。黑雾翻涌凝聚,化作一条丈许长的巨蟒,张着布满尖牙的嘴,带着腥风扑了过去。主节点的光罩晃了晃,裂纹瞬间爬满了表面。

  “结束了。”黑袍人桀桀发笑。

  沈星瞳孔骤缩,想补防已经来不及。巨蟒的獠牙已经碰到了光罩,眼看就要咬碎——

  “铛!!”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陡然炸开,一道寒光从斜里劈来,花铲刃口带着星纹,狠狠砍在巨蟒的七寸上。黑雾巨蟒瞬间崩散,化作漫天黑气,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大半。

  一道挺拔的身影落在主节点前,黑色外套沾着夜路的尘土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是全速赶回来的。他手里的花铲斜指地面,刃口星纹隐隐发亮,像暗夜出鞘的刀。

  是陆野。

  “你怎么回来了?!”沈星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,是惊,也是喜。

  “西路是空的。”陆野头也不回,目光死死锁着黑袍人,声音带着赶路的喘息,却稳得像磐石,“高父玩调虎离山,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三路入口,是你,是镜湖中枢。”

  他带队走了半个时辰就觉出了不对。沿路的蛊虫踪迹太少,巢穴外围连个放哨的死士都没有,等摸到山洞口,里面只剩几个空卵壳,连蛊虫幼虫都没剩几只。他瞬间反应过来上当了——西路是幌子,就是为了把他调走,好对镜湖下手。

  他当机立断把队伍交给副手继续搜索清剿,自己拼尽全力往回赶,一路抄近路翻山,堪堪赶上了最凶险的一击。

  “陆野,你居然敢回来。”黑袍人的声音阴鸷了几分,“就不怕我揭穿你的卧底身份?”

  陆野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:“你可以试试。就怕你今天,没那个机会活着离开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已经冲了上去。花铲带着风声劈出,每一下都直奔要害,星纹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亮痕。沈星立刻反应过来,指尖重新落回琴弦,琴音化作柔和的光带,缠上陆野的花铲,让他的攻击威力又涨了三分。

  一个近战强攻,步步紧逼;一个远程加持,精准补位。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。前七世无数次轮回里,他们早就练出了不用言说的默契——沈星知道陆野下一步要往哪边闪避,陆野知道沈星什么时候会补上控制音波。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,黑袍人被逼得连连后退,骨杖上的黑雾都淡了不少。

  眼看就要落入下风,黑袍人却突然桀桀笑了起来。“好一对默契的亡命鸳鸯。可惜……你们以为,我真的只有一个人来吗?”

  他话音刚落,花田四周接连响起“砰砰砰”的爆炸声。火光混着黑雾冲天而起,剩下的十几个外围节点同时被引爆!泥土和花瓣碎屑溅得满天飞,能量网本就残缺的脉络瞬间紊乱,光罩剧烈晃动,像狂风里的玻璃罩,随时都会碎成渣。

  “不好!”陆野脸色骤变,想冲出去救,却被黑袍人死死缠住,分身乏术。

  沈星也白了脸。原来黑袍人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。他带了十多个蛊虫死士,提前埋伏在了花田外围,他负责正面牵制吸引注意力,死士负责炸毁外围节点。从一开始,他的目标就不是杀人,是彻底毁掉整张能量网。

  反噬的力量一波波撞过来,沈星喉咙一甜,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眼前阵阵发黑,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——难道绕了一圈,这一世还是躲不过同样的结局?

  就在这时,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的画面。军装影子站在院门口,声音沙哑却郑重:“我们留二十道影子在周边放哨,蛊虫的气息,我们比人灵敏。”

  对了!无面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