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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玻璃的碎裂,他们从此是同居的陌生人。 第二次玻璃的碎裂,他们各走各路。 -《从此世界没有言语》 他曾经说。 『我爱她,但是现在,我不知道在这份爱中,有几多是婚姻的责任。所以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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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2016年,某夜。

  一个人的夜晚,永远都是寂寞的。韦慕文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,看着从那里倒影的自己。那个空虚的眼神,她什么都没有説,也没有想移动的心思。那盏灯所照亮的白色,没有感染到她一分一毫,在它之下,她的脸仍然没有点血色,十分苍白。

  九时,时间好像对她来説并不重要一样,她坐在那里已经有一个小时。有些时候拿起茶杯,喝几口茶外,她没有站起来,打算休息。但是,那窗外已经改变了。人流减少,又回覆了平静,而她,却在期待什么,想念什么。

  不过,她又想,现在的他也许正在忙碌吧。现在这个时间,对一部分人来说仍然是晚饭的时间,所以,他才回不来吧。但是,这样的安慰却因为她那嘲讽的笑容而结束了。她闭上眼睛。

  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兴趣是什么,直到在上年,他开办了一间餐厅。结婚已经两年了,到了现在,他的想法仍然会让她感到惊奇,好像,眼前的那个人,是一个陌生人一样。但明明,他们结婚已经两年了,婚前他们拍拖有三年了,她仍然不了解他。

  门,终于被打开了。依旧的,油烟的味道充满了这个家,而她仍然坐在那里,叹了一口气。他破坏了这家中香薰的味道。

  「你不过来问候一下我吗?」他说。

  有时候,就如现在,她没有任何心思走向他,吻他。不是不可以走,而是有些时候,安静一些,才好。

  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,他喜欢走动,她喜欢一部的「安静」,但是他们却走在一起来,结婚。有些时候她也会去想,她选择结婚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。

  「阮卓蓝,快换乾净的衣服。」终于,她望向他,嘴角勾起。

  他进去了,而她站了起来,把饭菜放在桌上。这些菜,不知道已经热了多少次了,知道他的口味刁鑽,但是,现在已经夜了,她没有可能重新准备。而她则坐生饭桌的另外一边,等待他。

  「你就给这些我吃吗?」阮卓蓝换好衣服走出来,他在微笑。其实,从她的眼中,他看到她的失落,但是,他想不通这个原因。做了人夫那么久了,他认为,他已经尽力维持这段婚姻的保鲜期。

  「我也是在吃这些东西,你就先吃吧。」把茶倒满,韦慕文放在阮卓蓝的前面,但是,她也没有因此而离开,而是坐在那里,看着眼前的人。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的狼吞虎咽,她轻轻地笑了。

  其实,只要那个梦境没有实现,她仍然是欢迎他。因为,他仍然记着家中的女人,他仍然记得有一个人会煮饭给他吃。这些,也许并不是重要的事情,但是也只有这样,他们的婚姻才可以继续下去。

  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婚姻,也不是他一个人爱情,所以,他们要一起走。只是,要放下那隻戒指并不是困难,只要他们之间有了分离,有了争执,到了走不下去的时候,她仍会选择离开。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,也可以保存他们的爱情。

  阮卓蓝看着眼前的女人,虽然他们渐渐老去,但是她的笑容仍然没有改变,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,仍然单纯。结婚两年,是因为当年看到她时结婚的衝动,也是因为在结婚后,他要对她负责。

  饭虽然不好吃,但是他喜欢的,是她的心意。无论多久,每天她仍然会等待他,仍然会留了一些饭给他。其实他要的,真的不多,但是十分困难,因为不是所有女人都可以陪男人去衝。

  吃完最后一口饭,阮卓蓝拿了碗筷到厨房,而韦慕文也回到开始了自己洗澡的程序。这是他们的默契。默默的为对方做事,也默默的做自己的事。

  天亮了,韦慕文离开了房间,开始煮早餐。依旧,早餐不会太丰富,但是,她仍然希望他可以得到充足的能量。所以,明知道现在不是普通人的起床时间,她仍为担心过度的老闆煮早餐。

  把早餐放在床头,她坐在另一面的座位上,等待着他的过来。现在是六时,天有微微的光线射到大地,可是,也许是因为是阴天,天色仍不明亮。喝着咖啡,她看着那片天,没有说一句话。

  阮卓蓝下床,看到床头一早已经摺好的衣服,他笑了,立即换上。不知道由何时开始,她有这样的习惯,也许是害怕他找不到自己的衣服,也许,她想用这样的细节来让他爱她。

  夫妻之间,有些事情不好说出来,就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。他知道她心中的其中一个不满是什么,其实他也想过自己已经有了妻室,是不是应该要个平静地过日子,而不是创业。

  现在的他三十二岁,在过去的七年,他所做的,都是有关设计的事情。因为大学时的选修,因为父母的意愿,因为这是唯一一样事情他是不会反抗的,所以,在工作的时候,他的选择都是这些,从不改变。

  到了现在,人生走了三十多年,在事业上,他好像没有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,他好像都在依靠着某个人的心思去走。所以,他想自己创业,也告诉自己一定会创一次业。他不介意失望,如果真的失败了,那么,他会回到他的本行,但是其实他更怕的,是他什么都没有试。

  穿上衣服,经过一轮的工作,终于,他走到了客厅,在韦慕文的对面坐了下来。而在这个时候,她终于望向了他,也终于喝完杯内的咖啡。

  「今天我会上蛋糕班,晚上你吃我做的蛋糕吧。」放下咖啡杯,韦慕文带有一丝笑容和甜蜜,向他说。

  「你何时报名的?」阮卓蓝惊讶地望向韦慕文,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些。在结婚之后,他们之间有的只有早午晚餐,也许是他忘记了,也许她曾经向他提及过。

  她笑而不语。在何时开始她已经忘记了,但是她想,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她出走。因为,有时待家久了,当你的叫声有回音的时候,你就会变得苦闷。

  六时半时,他就走了。当他站起来的时候,她就知道,离开的时间到了,于是,她也站了起来,和他一起走到门口。来源是什么,他们已经忘记了,但是他们乐意接受。

  韦慕文握着他的手,他看着她,嘴角勾起。在这拉扯下,没有人叫停,也没有人想停止。其实,他何尝不想坐在家中做老闆,只是因为心中的担心,令他每天都要到餐厅里,可是,这是值得。

上 (2)

  一星期后,她再次看到徐陆。上次的见面后,她从来都不期望有再谈天的机会。也许是因为缘份,在这个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家中的日子,他们再一次见面。

  坐在餐厅近窗的位置,她正在切牛排。她一直都在找再次吃牛排的机会,但是到了这一刻,她知道现在是一个机会。对她来说,这是让她享受的食物,如果他在,或失望的话,这份味道也会因此而失去。

  他走了过来,走向了她。

  「我可以坐下来吗?」徐陆笑着问。她发现每一次她看着他的时候,他都是笑着的。

  她没有不同意,她点了一下头。她怎可能不同意?她不恨他,而她知道,他们之间连朋友也不是。如果只是各自吃饭的话,她没有权利説不。

  只是,这样的下场是寧静。看着人们经过,就如在家的时候一样,她没有一丝的表情,看着,然后把目光放回碟上的牛排上。有些时候,她会打开自己的手机,看着别人回应自己的内容,她微笑,然后进行回答。这个过程很慢,在他也完成了自己的午餐的时候,她才放下了自己的刀叉。

  不多言,是她的特色。面对丈夫,她会知道有什么可以説,有什么只可以放在她的心中。她爱他,但是如果说是深爱,为他而死的话,也许她还没有到那一步。所以,她寧愿坐在这里。

  「还有一段时间,你打算到哪?」徐陆依然坐在那里。没有放弃他的微笑,也没有放弃他们之间的距离。好像,他只是以平常的语气,在询问一个朋友一样。

  他对她,有一种执念。这种感情并不是爱,而是好奇。好奇她的人生,好奇她的安静,好奇她的丈夫,但是在好奇的前面,他并没有太多的期望,只求命运。所以,他才会坐在这里,等待她的离开。

  「你不是要回到你的店吗?」韦慕文看了一下他。面对他的询问,她没有感到奇怪,她知道他的「追求」,所以,她根本无路可逃。只是,这并不代表她想放弃一个人的生活,想得到别人的陪伴。

  「那是我妻子和我一起开的店,每天轮着看守,我今天休息。」徐陆停了一下,知道她的疑惑。「或者——我们之后见。」

  他不是一个强迫别人的人,别人有选择的权利,他也有退后的权利。这并不是以退为进,他知道她的底线,所以,他知道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
  他想,他找到他们説话的方式了。其实,他从来都不想做什么,他只是认为,在这个世界上,竟然会有一个安静的人,心如止水,是一个奇跡。而他的退后,是最好的证明。

  他转身,踏出了第一步。

  韦慕文看着他的背影,她笑了一笑。和这个男人相处是舒适的,虽然后有些时候,他的进取令她害怕,但是她知道,其实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而已。可是,她只可以留在这里。

  是有好感的,但,也只是朋友的好感。

  看着他的离开,她站了起来,结帐。

  三时正,课堂正式开始。拿了一些之后要用的工具,她来到了自己的位置。然而,在要回去的路上,她和徐陆对望了一眼。这并不是故意的,但是在看到他的眼睛的那一刻,她并没有回避。也许是刚刚的午饭,也许是她的好感,她终于有了勇气正面回应他。

  但是在堂上,他们再没有交流。

  这并不是故意的,因为在他们相识的过程中,充满了意外,充满了太多不确定的因素。她不爱他,她相信他明白她要的是什么。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,他们不应有爱情。

  她停了下来,看着手上的戒指。在阳光之下,它闪闪发光,它照着她,也在看守着她。没有説什么,她的嘴角勾起,然后继续完成她的蛋糕。

  刚刚的对望,他是高兴的,可是在高兴后,一切都回復正常。不是不爱,而是,他依然有自己的生活。他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她,过份的依赖也不是他,他要的,是安静地发掘、寧静地观望。所以在这一刻,他退后了一步,没有和她说什么。

  人是美丽的,人的性格更是令他好奇。从小,他就有探索的心,但是,他终究是人,他所知道的,从来都不多。可是,这没有击退了他,在看到她后,这种的感觉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。

  也许是因为开朗的本性,令他在看到寧静的时候,他才会如此感兴趣。也许也是因为这样,他开始讨厌了热闹。不是不説话,而是,说少些话。

  他拿起了蛋,敲了一下,拿出蛋黄。

  晚上10时,餐厅十安静。阮卓蓝看着眼前的三枱客,他笑了一笑,脱下了围裙。他坐了下来,看着自己所建立的一切,看着员工们的互相谈天,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错误。也只有在这里,他才找到可以陪他发这个梦的人。

  「你们过来吧。」他对着员工们说。

  结婚两年,他们二人走到了这一步。有了一些疏离,有了一些死结,有了一些悲哀,他们心中各有心事,但是他们依然可以走到这一步。在这一个日子,他想他们之间,可以忘记现有的一切,重回二十七岁的自己。

  「下星期一是她的生日,我打算在餐厅中过。下午五时起餐厅关闭,你们就留在这里去准备牛排等食物和装饰,而我则会在七时带她下来。另外,还有要准备蛋糕。」

  等所有人都过来后,他开始了他的演讲。这是他的计划,看似平凡,其实他想要的,也只有平凡。他永远都是做不到世界上的名人,所以,他人甘于平凡,但是不甘于一世平凡。他可以为妻子而平凡,可是当他餐厅的灯开了的那一刻开始,他不再平凡。

上 (3)

  星期二的早上,第一次没有早餐。韦慕文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看着手上的戒指,不想动,也没有那个力量去动。在伤害了彼此后,她没有那个动力去做早餐。其实,她更明白的是,她不想见他。

  也许他们除了无言,会做的,也只有吵架。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吵,来到了这一刻,明明知道他们不会退后一步,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共识,他们又何必伤害他们最后的底线——婚姻。所以,不说话,对他们也好。

  他走了进来,拿自己的衣服后又回来自己的房间。他没有望她,她也没有望他。由他进来的那一刻开始,她背对着他,他也背对着他。没有交集,整件事很快就完成,他很快就退了出去。

  没有人会知道玻璃何时破裂,在破裂后,他们又是否有勇气走下去。也许他们会有的,因为这次的无言,其实是给了他们呼吸新鲜空气的空间,让他们可以安静。但是,这样的代价是,婚姻的脆弱,他们的爱的消失。

  半小时后,大门关上,阮卓蓝走了出去。和之前不同的事,这一次,韦慕文并没有坐在客厅中,看着他的离开——或者,没有捉住他,深情地看着他。一如往常地关上了门,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吵架。

  来到餐厅,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,却没有人敢上前,因为,他们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。阮卓蓝看着他们,笑着,挥手。他怎会不知他们在想什么,但是来到了这里,其实他是有事情想宣佈的。

  「这个月,我不会留在这里,因为我决定要去旅行。想回来的时候,我就会回来,所以,我并没有确实的日期可以告诉你们。今天是十二月六日,今晚,我就会离开。」

  平淡的语气,在说着这个事实。那淡淡的悲哀,好像已经消失不见,但是在他身上,又好像找到那些身影。阮卓蓝看着眼前的人,他并没有再説什么,只是微笑。

  离开,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。谁又会想到,曾经恩爱的他们,也会有分开、安静的一天。但是在这一刻,他不知道他可以做什么来挽回这段感情,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如何面对那个女人,那个他爱的女人。所以,他想离开,他想安静下来,好好休息。

  这一次的事情,并没有令他的爱消逝。他爱她,所以在这一刻,他并没有提出离婚。那戒指仍然存在,但是在那心中的感觉,有些不同。不是不爱,而是,带有失望。这一种失望带有无力,令他离开。

  「那你会关闭餐厅吗?」有人问。这也是员工所担心的事情,因为,这是他们收入的来源。在昨天的吵架中,他们知道,餐厅,是他们分开的原因。他们不会恨她,因为,他们没有那个资格,所以,他们只会问他。

  「这一刻不会。」他说。其实,他不知道。在这段婚姻中,由相爱到相克,只需一晚。也许到了未来,他会因为想挽回这婚姻,所以,他会答应她关闭餐厅。但是,如果可以,他不想来到那一刻,因为,他需要它,这是他最后的小天地。

  天,慢慢地光了起来。他看着自己的员工,心中其实有些不好意思。可是,有些话不可以说出来,就如他和她之间,有些话只可以保留在自己的心中。原来美好,并不可以只依靠爱,还要有欺骗。

  因为,他不知道这里的命运。

  一时,韦慕文起床了。看着空虚的房间,她走下床,推开门,带有期待,但是她正在嘲笑着。其实,她一早就知道他的离开,知道他的疏远,可是,心中仍然一把声,叫她打开门,叫她带有希望。虽然,这样的结果是失望。

  她后悔说了那些话,因为结果太严重了,她没有想过,有一天,她会坐在这里,却再捉不到他,看不到他,见不到他。但是,不说,真的会比较好吗?她笑了一笑,摇头。

  她比谁都更清楚,心事的重量。在她的前男友看着她大叫的时候,她是惊讶的,因为在那之前,她根本不知道他的那些心事。而在他说的时候,他没有停止,但她,却停了下来。不是因为失望,而是因为他的感受太多了,她不想打断他。在那一刻,是他的爆发,而在昨天,是她的爆发。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爆发,也许,他们都在等一个爆发的机会。

  在这一刻,她得到了自由。她的自由是不定的,因为不知道那一刻,也许他会回来,他会「挽留」她。这是她的梦,可是谁都知道,这是不可能的事情,所以,她坐在这里,看着窗外,在思考她可以做什么。

  她笑了,因为,无人可説,无人可想,无人可见。父母,也许他们真的希望她可以回来,但是他们并不会懂她。在这之后,谁可以说,谁可以谈,她不知道。她没有朋友,没有了婚姻,她只有自己。

  看着手上的戒指,她把它脱下来,望在床上。再一次躺在床上,她闭上眼睛。也许,她是希望以睡觉来渡过时间,也许,她是想逃避。可是在这一刻,她没有睡意。她想起了那蛋糕班,想起了她为他造的蛋糕——

  徐陆。

  她想起了这个男人。他曾经说,有事情可以去找他,现在,算不算有事情。

  她坐在床上,笑了起来。看来,她只可以找他了。

  把戒指戴回去,她告诉自己,手上依然有着婚戒。

  站在店铺的前面,她想了很久。进去,代表她接受他,代表他们他关係再进一步;不进,他们就会维持着这平淡的关係,她依然回去自己的家,他也会回到他妻子的身边。现在,进不进去,是她的选择,也是命运的选择。不相信命运,可是有很多的时候,它却可以帮你解决问题,替你选出答案。

  「韦慕文。」有一把声音响起。是男声,是他。她看着他,笑着。

  捉住戒指,她走了进去。心中有着害怕,但是她已经不可以害怕了。在决定要找他的时候,她已经破坏了她和阮卓蓝的关係。她没有去找他,没有解释一切,然后,她来到了这里。作为一位妻子,她已经是一个罪人。

  在戒指放在手袋中,她走了入去。店内没有一个人,她来到了他的身边,却没有説话。安静得太久了,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——或者可以説,一直以来,都是他在説话。

  「你找我吗?」徐陆看到她脱下戒指的那一刻,他闪过疑惑,却没有问为什么。因为他知道,在她想説的时候,他就可以知道。所以,现在的他明知故问。

  「你説过,有什么事的时候可以找你,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空?」她低下头,看着地板。有着一些紧张,却不怕忌讳地直入主题。现在,她依然是阮卓蓝的妻子,有些事情,还是保持一些警惕好。

上 (4)

  早上七时,徐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而他的妻子,正在准备早餐。空气中传来了香气,还有,在翻动那些食物时,那些细微的声音。而这些,在电视机的配合下,却营成了一个家庭的样子,起码,在他们的心中,这是普通家庭的生活,也是在玻璃破裂后,他们找到如何相处的方式。他们总是明白对方在想什么,然后,帮助对方完成。

  然而,电话的铃声破坏了这一切。徐陆看了一下来电的那一个人,他震了一下,之后却在微笑。这个微笑,带有了一些高兴,但是更多的是,大人对孩子的心情。他拿起手机,站了起来,然后,走入房间。妻子依然在煮着早餐,在他进去的时候,她也只是看了一下,没有説话。

  关上门,他接听了。其实,在看到她的名字的时候,他就明白,有些事情发生。也许和她的丈夫有关,也许是因为她的独立,在她那声音中,应该会带有些低落。可是,他低估了她——也许,他从来都是这样,在那边的她,是哭着的。

  「徐陆,我的丈夫——阮卓蓝走了。他为了不再看到我,走昨天的晚上,他离开了这里。他是不是想跟我离婚?」

  韦慕文坐在沙发上。她曲着自己的身体,好像是害怕别人看到她一样,紧紧地握着手机,先说着。在开口的时候,在决定那个人是他的时候,她告诉自己,她需要的是冷静。因为,他不是她的谁,而她,更不想成为他的什么人,可是,在听到他的你好的时候,她依然不能自己。

  原来,她这样爱他。之前的每一夜,在她坐在这里的时候,她所思考的,是他如何地不爱她。也许,他们之间,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去了爱,但是在这一刻,她明白了爱。

  可是,阮卓蓝,我们有退路吗?

  「你觉得他爱你吗?」徐陆坐在床上,他不知道如何地説,因为他不是韦慕文,更不是她的丈夫阮卓蓝。他可以做的,也许只是引导——其实有些时候,他也不知道他可以做什么,就如现在。

  韦慕文停止了哭泣。她笑了。

  她笑,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。也许他们之间有曾经爱过,可是在这一刻,她只知道她爱他。而他,已经不知道在何方。在他选择离开的那一刻,他们之间,再没有任何的爱情,他们之间,只有婚姻。

  那么,她又怎可以希望另一个男人安慰她呢?对婚姻的无奈,早已经破坏了他们最后的信任。就如昨天,她脱下手上的戒指,就如,他离开了她,放弃了最后和好的机会。

  「我只知道,我爱他。」闭上眼睛,等待泪自己流下来,这是她无声的哭泣。其实,有声与无声早已经不重要,因为在她心中有的,除了那些悲哀外,还有心碎。她不期望对面的那个他明白,但,如果他明白呢?

  「也许,你们之间现在要的是安静。他选择离开,对你来説,是一种拋弃,我明白,我相信他也明白,因为,在他心中,你是他的丈夫,他一定要留在你身边。只是,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你,所以,他才走到这一步。」

  徐陆叹了一口气。他何尝不知道她心中的苦,只是有更多的时候,他只可以站在旁边,看着她的难过。她的心碎声,在这一刻,他也听到了,而他却是那个聆听的人。

  原来在每一个人的心中,都会有一个特别的人。那个人会改变你的一切,包括你的行为,你的说话,但是在那一刻,你是愿意的。而在这个时候,他看到了她,却只是看到她的平静和安静。只有来到了这一刻,他才明白她。

  「不知道为什么,在结婚之后,我发现,我再也找不到他。明明他就在我的旁边,但是我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来到了现在,这个感觉也愈来愈明显,好像在下一秒,我们会再次回到没有对方的时候。」

  再没有哭泣,但是现在,韦慕文假装平静,却不可以平静下来。那声音出卖了她,但是,她不介意。闭上眼睛,她躺在沙发,没有动,却一直拿着手机,听着、说着。甚至,她忘记换衣服,洗澡。

  「徐陆,你知道吗?如果没有你,也许在这一刻,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。你给了我安慰,但是我却不可以给你什么。你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
  也许他真的想逃避什么吧,只是,我也想告诉他,如果吵架可以让我们更明白对方的话,我不介意再吵一次。可是,我已经不可以告诉他了,因为,我再也找不到他。」

  「韦慕文,你要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绪。好好睡一觉,你现在要的是休息。」他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,甚至到现在,他明白,他其实不需要他的话。他的存在,是最好的。

  没有人说再见。韦慕文放下手机,依然闭着眼睛,而徐陆,也放下自己的手机。只是,他们二人是不同的,所以,他离开了房间,去吃早餐。但,没有人掛线。

  韦慕文闭上眼睛,不知不觉之间,她睡着了。再次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时分。她坐在沙发上,那手机仍然未有掛线。她笑了一笑,由她,来按下了掛线的那个人。掛线,不代表伤痛结束,而是她知道,他有自己的人生,她不可以去打扰他。

  看到手上的戒指,她脱下了它,把它放在饭桌上。丈夫已经不在,婚姻已经没有了意思,所以,戒指也失去了它的意义。

  站起来,她来到浴室。打开水龙头,开始了她的清洗。不是再没有悲哀,而是,痛多了,也不觉得痛了。这就是她的人生,也是她的婚姻。她告诉自己,现在的她不再是什么人的妻子,她只是她自己。

  由痛哭来到了现在,经过了五个小时。这五个小时中,他没有去找她,她也没有去找他。他们之间,好像回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一样,只是知道对方而已。

  阮卓蓝,其实,你一定知道,现在的我,其实没有平静下来。如果你是我的丈夫,你一定明白现在的我如何。但是这一切,都只可以说是一种希望,因为,我不知道现在你的心中,有没有我。

  水,流到她的脸上。那个时候,好像有什么,也要涌出来。她也不知道。

  这几天,她和阮卓蓝好像回到什么都不是的状态。她从没有告诉他什么,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,而他依旧没有告诉她,他在何方。不只是心中的痛苦,而是,他从来没有告诉她,他在哪一个国家。

  而她和徐陆,却愈来愈好。他们之间,有了联络。这一切的开始,是上星期三的时候,那个电话开始的。在她醒来的三个小时的时候,他传了讯息给她。

  『你好些吗?』

上 (5)

  2016年12月20日。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,起码对韦慕文和阮卓蓝来说,这一天,有不同的意义。但是,在早上的时候,他们都明白,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,一个,没有对方的日子。

  没了阮卓蓝之后,在这两星期,她都在早上十一时起床。终于,她不需要故事提早起床,为他准备一切;终于,她可以过一些自己一个人的的日子。也许有些悲哀,但是,她是享受的,她喜欢这些日子。

  『一时一起吃饭吗?』是他的讯息。

  韦慕文看了一下,她回了一声好。她笑了,好像在看到他的时候,她才知道什么叫笑,也好像在星期二的时候,他们才会一起吃饭。这是他们的习惯,永恆不变。

  收起手机,她来到厕所,开始她的一天。

  香港时间九时,在悉尼机场。一个男人拿着机票,走到等待上飞机的地方。他坐了下来,把玩着手上的机票,他在笑,可是在笑的时候,不知道有一滴泪流了下来。他不是一个年老的男人,但是在这一刻,他好像衰退了很多。

  手上戴上戒指的他,看着它,没有説话。他低下头来,看着它,拿出自己的手机,点到一个人的名字,但是,他没有点下去。那个人的名字叫韦慕文,是一个女人的名字,也是他的妻子。

  两星期之前,他离开了她。

  那是一个晚上八时的时候,从餐厅走回家的路只有十分鐘。但是那一刻,他走了二十分鐘。心中是害怕的,是退缩的,是不知所措的。也许他会看到她,也许她会避开他,但是在这一刻,他不知道自己要跟她説什么,好像说什么,也不合适。

  叹了一口气,站在门之前的他打开了门,却没有任何转身和移动的声音。他走了进去,那个时候,他才明白原因。她睡着了,这个时候的他就可以趁机离开,而他,不需要面对她,她,也不需要他。

  收拾好一切,他拿着行李箱来到客厅,却停了下来。看着她闭上眼睛的样子,他想起了他们是男女朋友的时候。那个时候的他们,就如现在她的笑容一样,是活跃的,是快乐的,也是享受的。也许,她想起了那些日子,然后,她才会在这痛苦的日子中微笑。

  他走近了她。也许,她累了,也许他们也累了,所以在这一刻她才会在这里睡着,所以现在的他才会拿着行李箱。这是他最不快乐的旅行,但是他更明白的时候,现在他需要的是离开。

  从房间拿了她的外套,盖好。这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,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回来。也许他根据没有打算回来,也许他打算这样渡过这一生。他不愿这样,但是,如果他不知道如何平復自己的心的话,伤害的,仍然是他们。

  九时,他离开家。曾经的他打算,一去不復返。

  九时四十五分,他来到机场。这么晚了,机场的人仍然不少。他笑了一笑,当中的人是否会记得他们之间的相遇?那怕一秒,那怕两秒。他们,也会记得这一天?也许在这一刻会的,但是,三天之后,谁会记得?他知道,他不会。

  十一时四十五分的飞机,在等待的时候,是空虚的。看着手錶的数字跳动,他感觉到他的心也在一起跳动。也许在下一秒,她会醒了,然后她会发现身上的外套,然后,她会打电话给他。可是,一个小时十五分鐘已经过了,电话从没有响过。

  他拿起手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其实,她迟早会知道他的不在,当她在六时起床的时候,当她在做早餐的时候,她就会发现他没有打开门,也没有经过他。可是,在这一刻,他却拿出手机,打开了他们谈天的版面。

  原来上一次说话,已经是很久之前了。他笑着,也闭上眼睛。不想告诉其他人他的悲伤,而他,也没有打算説下去。良久之后,他打开了眼睛,笑着。

  他,就做开口的那个人吧。

  『韦慕文,我走了,去旅行、去公干。不知道何时回来,但是,我知道有一天,我会回来的,那个时候,我们才见面吧。』

  之后的他却关机。打那些字,好像已经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,而他在这一刻,也累了。有工作的累,有心事的累,有心灵的累,有很多时候积下来的累,他再承受不了。

  韦慕文,再见。不希望永远不见,只希望我们的婚姻可以继续维持。

  两星期,其实很慢。每天都在餐厅工作,想不到现在会因为她,他会来到这里,然后,他才明白如何放慢脚步,如何享受生活。选择悉尼并没有特别的原因,只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这个地方,想到了一个,她从来没有向他说起的地方。

  两星期的时间,他留在酒店。只有在吃饭的时候,他才外出。在别人的眼中,这样的他浪费了一个旅行的机会,但是他更明白,他没有玩乐的心。

  在那两个星期,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,看着窗外,就是一天。打开电视,打开音乐,他闭上眼睛,就是一天。想着那个不该想的人,戴上那戒指,然后,一天过了。再之后,他因为再没有什么可以看了,他在吃饭后,来到书局买书来看。好像在之后的一个星期,它一直陪伴着他,没有离开。

  有时候,喝茶、喝咖啡,他又可以渡过一天。有些时候,他会想起她,想起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。发现是星期二的时候,他会想那一天的晚上,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,他看着她,她看着他,然后,她吻了一他。那天是星期二,他记得,那天,他吃了她的蛋糕。有一刻,他以为这是必然的,但是,当他坐在这里的时候,他才明白有些关係其实十分脆弱。

  选择12月20日为回来的日子,其实并没有原因。他告诉自己,她正在等待他,然后,他再告诉自己,这段婚姻需要他。没有他,这并不是婚姻,而是,有着铁链的自由。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,他寧愿离婚。可是,他爱她,他不想走到这一步。

  于是,现在的他站在这里。十一时,他就会坐上回来的飞机,然后,他就会再次来到她的心中。就算她不会再吻他,但是他想的,是她在他的身边。这是婚姻的连系,这是他们的铁链,更是,他与她结婚的真正原因。

  这一次的下午,韦慕文和徐陆一起推开门,走入蛋糕班的那个房间之中。他低下头,好像不介意旁边的女人,而她却看了他一下,然后微笑,继续前行,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手上的戒指早已经不知道在何方,而在这一刻,她也再没有想起那个丈夫,那段婚姻。

  在这一刻,她放松了自己。而他在这一刻,当他再次和她对望的时候,他对她笑了。可是,他们不能説什么,在那么多人面对,他们无话可说,也不能再说,所以,他们在之后,沉默了。

关于出轨

  请仔细地看这一篇。

  每个人都有他失意的时候,所以,每个人都渴望有人明白自己。在婚姻中,妻子/丈夫在得不到安全感的时候,就会向自己的朋友渴求这种感觉。

  这不难了解,因为在失恋的时候,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会告诉自己的朋友。然后,在父母发现异常的时候,你才会向他们説出自己已经失恋的事实。

  出轨,在道德上,是一个不好的行为。因为,你伤害的人,是自己,你的伴侣,你的朋友(出轨的那个人)。你会有精神上的压力,你的婚姻也会因此而破裂,你的伴侣对你失望,你的朋友也会不高兴。